夏林:《行色匆匆》(日本篇)

夏林:《行色匆匆》(日本篇)

日本

东瀛的茶庭与战刀

形色匆匆23-01

记得第一次去日本,是率通讯社新闻代表团。东道主日本朝日新闻社甚为周到,派出一架8 人座公务机随行,机身上喷有朝日新闻红色标识,是新闻记者采访突发事件使用的工作机。这样一路飞飞停停,随手航拍,相当方便。但不知怎地,一路上心里总有点异样的感觉。最后我明白了,这种感觉来自驾驶舱里的那位日本飞行员。这老兄整个航程里沉默寡言,他身材消瘦,目光犀利,一脸青胡茬,戴着皮制飞行帽,飞行服紧紧地箍在身上,和二战影片里的日本军人几乎毫无二致!

其实,这种感觉并不是我一个人才有。连日会谈、参观、宴请,对方总不忘殷勤地躬身双手送上名片,名字净是些“鸠山”“冈村”“武田”“佐藤”“山本”“中村”什么的,代表团成员过后笑言:多熟的名字,这些人在电视剧里常见呀!

当然时过境迁,这些日本朋友说话待客彬彬有礼,都是生活在当代的文明人,我们也是懂政策、会区别的中国新闻工作者,不会把日本人民和顽固的右翼分子划等号,把“鸠山”们想象为头戴钢盔,腰挎军刀的侵华日军。但身为中国人又不能回避,历史上的一页总是挥之不去的阴影,特别是对一个不敢像德国人一样反思二战罪行的国家,不勇于承认发动侵略战争错误的政府。踏上这样的岛国国土,不免有一番纠结在心间。

因为是第一次访问日本,对所见所闻都感觉特别新鲜,比如日本的园林。访日的时间是按工作日程安排的,所以季节不凑巧,无缘看到秋季的岚山枫叶和春天的浪漫樱花。但从东京到大阪,再到广岛,一路上见到的日本花园仍给我留下极深刻的印象。我猜想,这个岛国地处温带和亚热带,又四面临海,温暖多雨,植物茂盛,这种景观孕育了日本民族顺应自然、赞美自然的美学观,园艺设计也反映了返璞归真的理念。

像日本城市里见缝插针营造的“茶庭”,四周围以竹篱,地上长有青苔,枫树枝桠纤巧,石灯雅致古朴,有庭门和小径通往举行茶汤仪式的茶屋。茶庭虽小,却远离尘凡,表现出深山野谷“静寂”的意境。

“枯山水”更是日本特有的造园手法,无山无水却有山水的意境。京都龙安寺是日本“枯山水”的代表作。这个平亭长28 米,宽12 米,一面面临厅堂,其余三面围以矮墙。庭园地面满铺白沙,除了寥寥数块石头外,再没有任何树木花草。用梳痕道道的白沙象征水面,以15 块石头的组合来体现岛屿山峦,咫尺之园幻化出天地之势。

这就是日本园林,它清雅、精巧、安祥,又富有诗情画意,凝神欣赏一会儿园景,心不由得就静了下来,进而领略到有几分禅意的空灵。拿“枯山水”平庭来说,这种园林往往见于旧都古寺,设计者其实就是室町时代的禅宗僧侣,他们不着痕迹地赋予园林一种恬淡出世的气氛,把水墨画的“写意”造景方法推到极致,也把自然景观抽象到了极点。为反映禅宗修行者所追求的自律精神,他们擅长使用一些如常绿树、苔藓、沙、砾石等静止的元素,营造枯山水庭园,从不使用任何开花植物,从而创造出令人入静入定、超凡脱俗的心灵感受,引发观赏者对人生的思悟。

面对日本园林,我好像可以说,对这个民族的国民性又有些新的了解。有种说法,武士道精神的精髓就在于“菊与刀”,但这仍旧让人很难把园林美景和“日本鬼子”的残暴直接连在一起。我总是想不通:有着如此审美情趣的民族,能创造如此优雅园艺的国民,怎么会转眼间就变成一群穿着黄军服的侵略者,蝗虫一般蜂拥而入邻居的家园,犯下那么多令人发指的血腥罪行?

人性,或者说民族性,真是复杂的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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